來源:中國武術網

古代二武將在「單挑」中的體魄、武藝(包括掌握武器的熟練程度,人的機智)和武器(包括種類,長短重量),雖然不一定決定戰爭的勝負,但在一定的條件下, 卻起著關鍵的作用。 

先談武將的體魄。 

武將為了保護自己,往往需要戴盔披甲。一副盔甲的份量是很重的,其材料有獸皮(如厚牛皮),也有用一塊塊金屬片綴成的。我曾經在博物館裡看到一副 明代武將的盔甲,如讓我輩將其披掛上陣,別說廝殺,就是徒步走幾圈,也夠受的了。當然,武將中也有不戴盔甲的,比如《水滸傳》裡的李逵。試問,這黑旋風若 無一副健壯的體魄,怎能在江州法場上,憑藉手中的板斧,衝著人群「排頭砍去」? 

由此可見,對於武將而言,一副盔甲再加上武器的重量,「單挑」時,沒有極健壯的體魄,是難以消受的。 

 

再談武將的武藝。 

我們只說史書裡記載過的。據司馬光的《資治通鑑》載:公元323年,晉將陳安被趙主劉曜打敗,率輕騎突圍,出奔陝中。劉曜命將軍平先追擊陳安。於 是,兩軍對陣廝殺。只見陳安左手揮七尺大刀,右手運丈八蛇矛,近則刀矛俱發,一出手就放倒七八個人。平先也絕非等閒之輩,躍馬而來直取陳安。大戰三個回 合,平先奪掉了陳安的蛇矛。這是,天色已晚,加之大雨如注,陳安和幾個親兵只好棄馬,躲進山裡。第二天天亮之時,趙軍一路搜索,陳安終被擒獲。我們不妨比 較一下二人的武藝。你看,那陳安雖「一出手就放倒七八個人」,但平先只戰三個回合就奪掉了陳安的丈八蛇矛。真是「強中更有強中手」啊! 

我們再看一則二將「單挑」中,鬥智鬥勇的史實。據《武經總要》載:唐天寶年間,史思明攻河陽,派大將劉龍仙率鐵騎五千挑戰。唐軍元帥李光弼登城, 對諸將說:「誰能幹掉他?」部將白孝德稱願往。李問他要多少兵馬?白答:「一人足矣。」李光弼很讚賞他的勇氣,但為了保險起見,還是給白配備了五十名騎兵 相隨。只見白孝德挾兩桿蛇矛,騎馬而來。劉龍仙見他獨自前來,便毫不在意地把腳放在馬鬣上。稍近,白孝德勒住馬,瞪著眼說:「狗賊,你認得俺嗎?」劉龍仙問:「你是何人?」白孝德答:「我乃大將白孝德是也!」劉龍仙大罵:「你是豬狗啊!」白孝德突然大叫一聲,持矛躍馬便刺。劉龍仙來不及反應,便沿著河堤亂 轉,白孝德快馬追上,將其刺於馬下。 

這白孝德,果然是個勇敢而又機智的戰將。也許,劉龍仙的武藝並不比他差,但對方大叫一聲之時,他一定陡然生出幾分膽祛? 
的確,當二武將的武藝難分高下時,「單挑」中的機智,是可以為自己贏得幾分勝算的。當然,《三國演義》裡,張飛當陽橋邊喝退曹操百萬兵的故事,權當別論。 

最後,談談武器。 

二武將的「單挑」,實際上是人與人的搏鬥,而槍,刀,箭等便是手的延長。 

一般來說,「單挑」時(尤其是二人武藝難分高下的情況),長和重武器是要佔點便宜的。據《武經總要》載:唐玄宗時,名將哥舒翰善用回馬槍。那回馬 槍很長,當哥舒翰與敵將「單挑」時,便用長槍搭在敵將的背上,大喝一聲。當敵將失驚回首之時,哥舒翰便趁勢刺中其喉頭,挑起三五尺摜下。讀《水滸傳》知, 金槍手徐寧的勾連槍與哥舒翰的回馬槍如出一轍。又據《宋史`兵志》載:將軍焦渥獻使一重二十五斤的「鐵槊」,這位老兄在「單挑」時,竟在馬上「揮舞如 飛」。 
然而,長和重武器只能在近距離的「單挑」中發揮威力。遠一些,就「無能為力」了。 

於是,弓箭便派上用場。除此之外,在古代,還有一種稱之「蹋索」的拋擲式武器。據司馬光的《資治通鑑》載:唐武則天時,契丹將李鎧固善使「蹋索」,每次與敵將「單挑」時,李鎧固均「所向披靡」。 

我想,《水滸傳》中張清的飛鏢,也算是「單挑」時頗俱殺傷力的遠兵器吧。

唐代名將秦瓊所用的槍就很特別,但不知道是不是鐵槍。史載: 

「秦武衛勇力絕人,其所用槍踰越常制。初從太宗圍王世充於洛陽,馳馬頓之城下而去,城中數十人,共拔之不能動,叔寶復馳馬舉之以還。迄今國家每大 陳設,必列於殿庭,以旌異之。」① 

這種描寫不免有誇大,但以秦瓊之勇健,用槍不同於一般是可信的,我們推測,他用的很可能就是鐵製槍。史有明載的「鐵槍」英雄,以後樑名將王彥章 最早,也最為有名。《舊五代史》卷21《王彥章傳》說,他「常持鐵槍,衝堅陷陣」,當時人把他稱為「王鐵槍」。王彥章驍勇善鬥,每戰必勝,然而最後還是敗 在槍法似更高一籌的夏魯奇槍下。但,宋以後的話本雜劇裡,「王鐵槍」是五代故事裡最重要的人物,「鐵槍」的名號也隨之傳揚天下,後來不斷有人以「鐵槍」作 為名號,應該與王彥章的影響有關。五代另一個慣使鐵槍的將軍,是後樑的王敬蕘,《舊五代史》本傳說他: 「敬蕘魁傑沈勇,多力善戰。所用槍矢,皆以純鐵鍛就,槍重三十餘斤,摧鋒突陣,率以此勝。」② 

五代以降,宋、金、元之際,使用鐵槍,並以「鐵槍」為渾號者不一而足,這幾乎成了這個時代的風氣。《宋史》卷197《兵志十一》載: 

「咸平三年四月,神騎副司馬使焦偓獻鐵盤槊,重十五斤,令偓試之,馬上往返如飛,令遷本軍使。」 
 

「鐵盤槊」形制不明,以其重量來看,很可能是用鐵絲纏繞槍柄的槍,這樣可以加強槍柄的堅韌度,比一般竹木槍柄要結實得多,又能保持槍柄彈性。直到明清時代,

軍中用槍常有這種形式的。如果是純鐵槍,份量應該比十五斤重。這可以算做鐵槍的一種。 
 

史書中,北宋執用鐵槍的將領雖不多見,但當時鐵槍確是軍中兵器之一,國家曾專門製作以供給邊地將士。《宋史》卷197《兵志十一》載: 

「仁宗時,天下久不用兵。天聖四年,詔減諸路歲造兵器之半。是歲,詔作坊造鐵槍一萬五千,給秦、渭、環、慶、延州鎮戍軍。」 

這是一條需要稍做分析的材料。宋代諸州都有監造兵器的機構,每年所造兵器數量很大,這在宋修方志如《景定建康志》卷39《武衛志》裡都有記載。因 為兵器易於損壞,所以各地添造兵器的數量往往很大,動輒以數萬計。朝廷給秦、渭等五州特意製造鐵槍一萬五千條,一是說明軍中使用鐵槍者不乏其人,但畢竟不 是每一個將士都能用得了的,所以平均每州三千條,這個數字不能算多。其二,秦、渭五州與西夏毗鄰,是北宋戰爭最多的地區。西夏雖然是「黑子彈丸」一樣的小國,但民族強悍,武備嚴整,北宋屢屢戰敗。北宋專為五州製造鐵槍,顯然有提倡尚武精神,獎進驍勇敢戰之士的寓意。 

宋、金間用鐵槍的武將時有所見,我們舉幾個例子。 
 

《三朝北盟會編》卷249載,與耿京、帝棄疾一起揭起抗金義旗的有一位叫「李鐵槍」,是一個忠義之士,但他的名字已經無從考知。李鐵槍事蹟亦見 《金史》卷87《僕散忠義傳》,被稱之為「火山賊」,曾被女真名將僕散忠義擊敗。 
 

還有一位大名鼎鼎的「李鐵槍」,就是金末縱橫山東的「紅襖軍」首領李全。周密《齊東野語》卷9《李全》條載: 

「嘗就河洗刷牛馬,於游土中蹴得鐵槍桿,長七八尺,於是就上打成槍頭,重可四五十斤。日習擊刺,技日以精,為眾推服,因呼為『李鐵槍』。」 

 李全是王彥章以後最有名的鐵槍將,《大金國志》卷25說他「身長八尺,手執鐵槍。」《宋史》卷475本傳也說他「能運鐵槍,時號『李鐵槍』。」 李全的夫人姓楊,號李姑姑,也以槍法馳名,曾自稱「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敵」。明清以來的流傳甚廣的梨花槍(即六合槍)就託名於她。
 

金朝用鐵槍的似較宋朝為多,特別是金末抗擊蒙古的戰爭中,北方出現過好幾個以鐵槍為號的武將。 
 

有楊鐵槍,見《元史.王珍傳》:「金末喪亂,所在盜起,南樂人楊鐵槍,聚眾保鄉里。太祖遣兵攻破河朔,鐵槍以兵應之。」 
有另一個楊鐵槍,還有張鐵槍,是金的驍將,被蒙古勇將吾也而俘虜,抗節不屈而死。事見《元史.木華黎傳》和《吾也而傳》。又據《元史.史天倪傳附史樞傳》,這位「張鐵槍」名叫張資祿,是金國鄜州名將。

金末還有「葛鐵槍」,是金朝名將武仙的部下,以驍勇聞名,後被史天澤擒獲。事載《元史》卷155《史天澤傳》及卷120《肖乃台傳》。 

蒙古軍將領用鐵槍者以隋世昌最有名。《元史》卷166《隋世昌傳》載: 

「隋世昌,其先登州棲霞人。……善騎射,身長八尺,鍛渾鐵為槍,重四十斤,能左右擊刺。」 

隋世昌的父親原本也是金朝軍官,後降順元太宗。渾鐵即未經鍛鍊的鑄鐵,以鑄鐵為槍,槍體笨重無彈性,又重達四十斤,足見其人必是非常健壯多力的 人。說隋世昌「能左右擊刺」,說明他的鐵槍不止用於直剌,還可以左右橫「擊」。一個「擊」字,對我們瞭解鐵槍的實用功效大有幫助。清初遺民學者陸桴亭為武 術家石敬岩寫的傳紀中說到,石敬岩曾說馬上槍「以渾鐵為貴」,③而明代幾家最主要的武藝圖書中,都說當時的槍柄主要是用「稠木」製成的。④  元末武將用鐵槍者,有楊維楨曾兩次題詠的李鐵槍。其《李鐵槍歌》云: 
 

「古鐵槍,五代烈,今鐵槍,萬人傑。紅蠻昨夜斬關來,防關老將泣如孩。鐵槍手持丈二材,鐵馬突出擒紅魁。磔紅頭,鑿紅骨。誓紅不同生,滅紅倒紅 窟。君不見錢塘城中十萬家,十萬甲兵赭如血,一夜南風吹作雪。」 
 

另據楊維楨的詩序,這位李鐵槍是元朝的萬戶,至正十二年(1352)曾大破紅巾軍於杭州城外,同年九月作戰受傷。他的姓名事蹟待考。 

有趣的是,由紅巾軍的戰士起家的明太祖朱元璋也用過鐵槍,這可以證明元末使用鐵槍之廣。錢謙益《投筆集.後秋興二》之七云:「十載傾心一旅功,御 槍原廟夢魂中。」原注云:「南門舊存高皇帝手御鐵槍。」朱元璋用過鐵槍,我以是可信的。朱元璋從軍後以作戰勇敢而屢獲提升,這是大家熟悉的史實。他當了大 明皇帝后,非常注意軍官的武藝素質,尤其注重槍法水平,亦見槍是當時軍中最重要的兵器。洪武四年三月,他曾經下令給中書省,要求凡百戶無軍功而積勞升職 者,一律要通過比試武藝來確定是否升職。「比試之法,每二人為偶,持槍角勝負,勝者始得升擢。」這次大比試由都督王銘主持,王銘最善槍法,他親自參加比 試,「百戶諸善用槍者,率莫能與銘抗。」 
 

清代武將用鐵槍的應該還有,但見於史載的很少。比較著名的一例是清嘉慶年間的「張鐵槍」——張永祥。清吳振棫《養吉齋余錄》卷9《張永祥傳》 載: 

「張永祥,淮寧人,槍法精絕,人呼為張鐵槍。嘉慶丁巳二月,白蓮賊齊王氏,即所謂齊二寡婦者,自楚掠豫,將南趨襄城。永祥以鄉兵三百敗之廬氏。 當事給永祥把總銜,意不屑也。後十年,阮相國元撫河南,召祥給役麾下。撫浙時,復攜與俱,使教溫寧營槍法。……聞永祥甚馴謹,而臨事慷慨,無所撓阻,有古 烈丈夫風。乃混跡縐鈴,不能以功名顯。惜哉。」 
 

張永祥在當時頗有名聲,嘉慶間楊鑄(子堅)也曾寫過一首《張鐵槍歌》,記張永祥隨阮元(芸台)緝捕海盜等事,後又在揚州知府屠倬幕中掌書記,可見張確實是一位難得的文武兼長人材。詩載《自春堂詩集》卷七。 
 

鐵槍應主要是馬上兵器,以它自身的重量,借助於馬的奔馳,可以發揮突剌之效,必要時還可以左右橫擊。如步戰用鐵槍,總不及竹木為柄者輕利便捷, 所以明清軍中用槍主要還以稠木為柄桿的第一等材料,南方的攢竹只可做短柄,不可做槍柄,因為長則腰軟。總之,執用鐵槍的前提是必需有過人的膂力,不然便是吃力不討好。有些人為表現其健壯,專門使用重量超常的兵刃,這其實有悖於常理,不足為法。 
 

鐵槍很可能還被用作儀仗兵器,至少民國年間就用過一回。 
 

民國十一年,北洋直系軍閥曹錕在保定駐軍,他積極練兵,擴大力量,準備隨時進入北京攫取更大的權力。當時,他創建了兩個特殊兵種,一個叫「苗刀 營」,全營配備雙手執用長柄日本式長刀,改稱苗刀,由靜海人劉玉春任教習。另外一個叫「鐵桿矛營」,一律配備俄國式鐵矛,請了白俄教官訓練。所謂「鐵桿 矛」其實就是鐵槍,據說原本是俄國哥薩克近衛騎兵的儀仗隊裝備,騎兵列隊而行,矛插在馬蹬旁,士兵一律用右手握著矛桿,威風凜凜。不久,遭錕在吳佩孚擁戴下進入北京,進城時為炫耀武力,舉行了盛大的入城儀式。苗刀營肩扛長刀,列隊步行;鐵桿矛營是騎兵,走在苗刀營後邊。兩隊人馬,不古不今,不土不洋,煞是好看。這大概鐵槍又迴光返照了一回吧! 


註釋 
①:唐劉餗《隋唐嘉話》上 
②:《舊五代史》卷20《王敬蕘傳》。 
③:見《陸桴亭詩文集》卷6 
④:戚繼光《紀效新書》卷10《長兵短用說篇》:「槍桿,稠木第一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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